发布:2026-04-01 作者:刘建宁 浏览:2次
自2021年7月以来,中国国家博物馆(以下简称国博)藏品保管部古籍库已经开展了十五次馆藏古籍定级工作,逐渐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工作模式。同时,笔者也对古籍定级有了些许体会,故谨陈管见,以求教正。
工作模式
国博的古籍定级大体采用先做整理核查,再召开定级会议的工作模式。整理核查分为三步,首先需要梳理前人的成果,国博曾经出版的《中国历史博物馆古籍善本书目》《中国历史博物馆藏普通古籍目录》《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文物研究丛书·古籍善本卷》等书籍,都是可资利用的资料;其次需要入库核查每部古籍的信息,如纸墨装帧、版本依据、卷帙册数、钤印题跋、品相完残等;再次是搜集资料的案头工作,如版本比对、查询存量、学界成果等。最后汇总材料并提出建议。其中需要重点做好以下三项工作:
一是找出版本依据。确定版本是古籍鉴定的核心,也是古籍定级的首要标准。确定版本通常有两条途径:一是文字考证,即通过牌记、序跋、卷首题名、书名页、版心、刻工、避讳字或其他文献记载等进行考证;二是直接观察版面,即俗语所讲的“观风望气”,通过看字体、版式、纸张等特征进行判断。若本馆的藏书卷帙不全,或经书商作伪,最好能与其他机构的馆藏进行对比,这方面可以利用中华古籍资源库和全球汉籍影像开放集成系统进行查询,这也是时代发展带来的便利。寻找版本依据的过程,也是对前人著录的验证过程,能推进对馆藏古籍版本的认识。
二是记录品相完残。古籍定级、升级的因素在国博现有标准中有明确规定,但降级须考虑四个因素,即是否刻印精良、是否卷帙完全、是否存在自身病害,以及是否有人为的损坏。刻印不精涉及补版、断版、漫漶、墨钉、晕色等现象;卷帙不全涉及缺卷、缺页、缺目录、缺序跋等,尤其不易发现的是,旧时书贾常以残卷冒充足本;自身的病害,通常是纸张的老化碎裂,以及虫蛀、鼠啮、发霉等现象;人为的损坏,则是指污渍、水渍、撕裂、磨损、破损、剜改、裁剪等。
三是查询大体存量。古籍的刻印往往会印有许多部,了解一部古籍的存世状况,可以对其稀缺性有个印象,有助于衡量其价值。目前可以利用查询的工具有四个:一是《中国古籍总目》,二是全国古籍普查登记数据库,三是学苑汲古网站,四是全球汉籍影像开放集成系统。
整理核查的结果汇总形成的资料须包含以下内容:为填写鉴定表的需要,要有古籍的简介,如藏品编号、书名、作者、卷数册数、版本著录、尺寸、版式行格、入藏来源等;为供专家参考,要有版本依据、题跋钤印、品相完残和大体存量等,必要的时候,还可附上与其他馆藏的对比截图。召开定级会议时,专家通过查看原书、结合汇总资料,综合考量做出价值判断,以确定古籍的级别。当然,古籍的装帧形式、印制技法、历史意义、名家批注或递藏等因素也会纳入专家考量范围。可以说,藏品定级的本质就是对藏品文物价值的判定。
对藏品的整理核查工作,有一半需要下库“经眼”,另一半需做案头功课。整理核查尽可能地为定级工作做足准备,有利于定级会议作出价值判断,减少意见分歧,提高会议效率,也能保障完成率。核查准备得越充分,定级会议的效果就越好。以定级工作带动藏品核查,能够让工作人员尽快熟悉藏品,加深对藏品本身的认识,偶尔也能补充一些前人的疏漏。借助藏品定级工作的开展,坚持常态化藏品整理核查,不仅能保障定级工作目标的实现,还能促进从业人员的能力培养。
理念认知
古籍定级,是一次提升从业人员遴选能力的绝佳机遇。怎样区分,既能够保证珍贵的藏品不埋没,也能使够不上级别的藏品不至于定高?这就需要从业人员做出遴选。从业人员需要锻炼、培养、具备相应的能力,即遴选能力。
从古籍鉴藏的传统来看,培养遴选能力的核心模式是人和书的结合。这个模式实际上就是传统常说的“经眼”。怎样才算做到了人和书的结合呢?通过定级工作的实践,应是能够看到书,能够上手书,能够经常地上手看书。古时藏书家大都具备鉴定能力,其缘由即在这里。他们对自己的藏书能够仔细观看,日日摩挲,深入揣摩,并随时记录。只要经眼的对象有足够数量的精品,从业人员肯沉下心来不走捷径,一部一部地看过去,其遴选能力自然提升。而持之以恒,随着对古籍种种特征和规律因素的掌握,便会从量变到质变,具备鉴选能力。相较古人,如今人们能够拥有古籍收藏的条件确实难以具备,但人书结合的模式依然是奏效的。在现代公藏机构,藏品保管员因工作职能所在,天然具备接触文物的有利条件,有实现古籍经眼的可能,只是为了实现经眼过程,尚需诸多内在和外在的条件。其内在条件有主动看书的内驱力,能坐下来的定力,查找资料的求知欲,能够克服怠惰、抵抗孤独,以及持久的韧性等;外在条件有领导的支持,同仁的配合,前辈的指导,以及名实相副的工作机遇等。这些条件缺一不可。若缺乏前辈的指导,尚有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即依据已有著录成果,揣摩倒推前人的做法和思路,沿着前人的路再走一遍。
所谓经眼,并不仅仅是看过,还要查阅相关资料,了解前人成果,记录文物特征。完整的经眼过程包含上手看、查资料、做记录三个步骤。历史上莫友芝《宋元旧本经眼录》、缪荃孙《艺风堂藏书记》、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等,皆是很好的示例。
藏品定级恰恰为古籍经眼提供了一次名实相副的工作机遇,为支持定级而做的整理核查,正是经眼的过程。对此,从业者需要有三点清醒的认识:
一是核查过程若不亲力亲为,自身能力就很难得到提升;二是前人整理过和自己整理过是两码事,前人看过不代表自己就可以不看;三是我们请专家来鉴定,是来检验我们的工作,而不是替我们工作。从业者将自身能做之事做好,在定级会议上专家们自会肯定成绩、指出不足。对肯定之处坚持,对不足之处改进,方是能力提升之道。而沿着藏品定级能够培养遴选能力这条路径反向逆推,同样也可以意识到,具备遴选能力、鉴选能力,才能给文物确定级别。因为给文物定级,重点需要发挥的是“鉴”的能力,而非“研”的能力。否则,若仅仅是对几部古籍有过精深研究,而缺乏大规模、长时段的经眼经历,临到现场也会发现承担不了这份工作。
总之,只有经过经眼模式的锻炼,也就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人与物的关系上来,走人物结合这条道路,才能具备遴选能力。藏品定级的工作实践证明,只有沿着前人的路再走一遍,我们才能够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将对文物的认识向前推进一步,并且提升自身的能力。国博馆藏古籍之前并没有进行过定级,若参照其他纸质文物的定级,如国博馆藏碑帖上一次大规模定级是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至1975年才形成定级意见,那么国博的古籍定级对相关保管员来说,是至少五十年一遇的提升遴选能力的机遇。有了这个认识,我们就愿意为做好藏品定级尽一份力。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白雪松 单位:中国国家博物馆)